
图片来源:Saul
丽老板今天吩咐厨房买了很多鸡鸭鱼肉,要知道这些东西在丽江相当的贵。丽老板说,宰好杀好,等她回来亲自下厨。然后径自开车去了机场。
仿佛是有贵客要来,会是什么贵客呢?什么人,会有这么大的谱?
“莫非,她老公来看她了?”
“她有老公?”
“不仅有,还很多呢。”
“小孩子别瞎说哈。”
丽老板的婚姻,一直是个谜。她的心思,不是我们这些小杂役所能够猜透的,我们不知道她哪来的钱来丽江开客栈?据说她之前有一段幸福的婚姻,甚至还传闻生过一个孩子,可是为什么要跑来丽江呢?那些不时往来于丽老板阁楼上的男人们,我们也不知道是谁,更不知道他们的关系。唯一盼望的,是他尽早离开。
每晚我都守候在门口,我对他们说,今晚我来看门吧。
很多时候,他们都会在午夜前离开,只有偶尔的情况才留宿。
丽老板三十出头,很漂亮。
黄昏,丽老板回来了。
厨房里都已万事具备,只欠她一声令下。
“这些菜留着,明天再做,今晚随便吃点就是。”
丽老板是一个人回来的,她的脸色很不好,径自上了阁楼。
“烂人!”
我们这家客栈完全是用木头搭起来的,我的房间正对丽老板之下。我和胖哥同屋,他是厨子,人如其名,每晚的鼾声都让我很难睡着。
睡不着的时候,我总在想丽老板,这时候她会在干什么呢?
我多么希望,那鼾声是从楼上传来的,即便我讨厌打鼾的女人(打鼾的男人我也讨厌)。
我多么幻想,我和丽老板之间没有隔上那层木板。那样的话,她就相当于在我身旁。那样的话,我就可以抚摸她的脸。
趁一次整理床铺时,我问:“丽姐,你习惯睡左边还是右边呢?”
她正在梳妆,背对着我:“干嘛?”
“丽姐习惯睡哪边,我就把棉絮垫厚点,好让丽姐睡着舒服些。”
“呵呵,不用了,厚了热。”
“哦。”
我打扫完房间,正要出门,被丽姐叫住:
“诶,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十六。”
“没上学?”
“上学没用,也上不起。”
“丽姐十六岁的时候,还整天背着书包上学堂呢。”丽姐边哼着小调,伸手在我的右脸上捏了一下。我的脸顿时便得好烫,仿佛被她施了魔法。我敢保证,丽姐碰我的那一下是我从脱离母亲襁褓后第一次与异性的身体接触,来自一个大我十五岁的女人。
“读书也并不是没用,下周有个江律师,我的一个老同学,会来这儿住几天,到时你开开眼吧,读书读出了名堂,也是能挣钱的。哪像我,守着这个破客栈。”
“没错,肯定是他!江律师!”
丽姐的每一次行为几乎都会成为厨房八卦的焦点,所谓“厨房重地,闲人莫入”,也就是为说闲话而保密,不可为外人道也。
我想起了丽姐一周前提起的江律师,独家爆料,得意非凡。
“那,那个江律师,肯定不只是律师。”
“不只是律师,那还是什么?”
“还是男人!”
众人皆笑,我也跟着笑。但心里,却涌起一阵苦涩,我相信,这苦涩并不是我一个人才有,在场所有雄性动物的笑容都言不由衷,而女的则笑得汪洋恣肆,仿佛是在复仇。
我愈发迫切地想要看到,这江律师究竟是何方神圣?
那晚,我并没有睡着。
半夜,不知几点,响起了敲门声。
我听到天花板传来了楼上丽老板起床的声音。
我赶紧翻身爬起床,准备抢在丽姐前去开门,不为别的,就为看看。开门这件事,这本来也是应该交给我这个无名小杂役来做的。
可我还是晚了,我穿起拖鞋推开房门时,丽姐俨然已经冲下了楼。
“都十年过去了,你还是每次都让我等,电话也都打不通。居然有女孩肯嫁你,真的是受虐哦!”
“不好意思,航班延误了,手机也没电了。我在机场,渴望见到丽妹妹的心情,也是一样的心情如焚啊!”
“噢呵呵,江律师的厚爱,小女子怎么承受得起呀。怎么?就一个人来?都不把她带来给老朋友瞧瞧。”
“我这次是办公事。丽妹妹有案子嘛,招呼一打,我立马飞来。丽妹妹是要收购丽江古城,还是并购泸沽湖啊?”
“呵呵,看来你还是老样子。今天晚了,先上楼再说。不过,你今天让我在机场白等你一天,要受罚,罚你睡地板!”
“地板嘛,睡就是。告诉你,今天同机的乘客,都因为我得到了航天公司的赔偿。在机场等候的时候,我就一直跟他们闹。”
“嗯,世界就是被你们这些人闹烦的。”
我回到床上,更加无法入睡。
我穷竭自己的想象力,猜想楼上在发生着什么状况,可是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脑海里的那些画面既令我不安,却又兴奋异常,我整夜勃起,无法入眠。
第二天,我的精神很不好,厨房里重整旗鼓,做昨天准备好的菜。
理所当然,厨房里又传起了谣言。
“喂喂喂,据说,丽姐请来那个律师,是要离婚,打离婚的官司。”
“离婚?”
“千真万确,我刚才端茶过去时打了点耳边风,丽姐说,这客栈是他老公出钱买的,她不想别的,就想保住这客栈。丽姐说,她十年前还是一学生,来丽江玩,结果丢了一魂在这儿,当时就想来丽江开店,要没有这客栈,她的魂也就没了。”
此文献给那些花儿,逐渐从我生活的世界中消逝远离的人
谨以此文题目向陆川导演的新作《南京!南京!》致敬